地址:上環干諾道西17號
電話:25406340
他一生都很簡單,身邊的事物都離不開一間冰室,食、工作、睡覺都在這裡。
從年輕到老去,冰室的興衰就像他的寫照,他從來都沒有走出去,正如他心窗裡記掛那位已故的妻子,他也從來沒有放下過。
如今走到遲暮,他唯一的兒子在澳門,與他相隔一個海,像汪洋,隔斷了天倫的歡愉,也隔斷熱鬧的家親。天地雖大,卻只剩下他一個老人,獨對這家老冰室,獨對每天熱鬧過後的靜空,獨對一個海岸愈來愈窄,卻仿似遠隔重洋的大海。
他每天望海,揚起一艘無人閱讀的心帆,把思念和孤獨一併帶起,一葉孤舟,顛顛簸簸、飄飄搖搖地駛向黑夜的盡頭——
老人叫黃城綸,老冰室叫海安。
別矣.香煙
下午六時,門外的陽光漸退去,當海面映出一大片紅霞時,冰室內最後的一個客人也起身,把十元交到收銀櫃前,隨著碎銀跌放台面的噹噹兩聲,突然,四周靜了下來。
坐在收銀櫃台,是一頭銀髮,年過七旬的老人家,他如常步出門外,把鐵閘拉好——
這是冰室一天的結束,冰室名叫海安,隨著夜色四合,那五十年代特有的六層麻石舊樓已沒入夜天,只有那紅色的凸字鐵招牌,仍在夜色中透著那點紅光。
老人站在門外看著夜色漸入蒼濃,不知怎的,這天門前出奇地靜,鋪前的電車路,連平日上環阿伯與花枝招展的OL走過的情景也沒有,只有幾條電車軌彎彎曲曲地躺在地上,偶爾有一兩輛電車劃過,發出粗鈍刺耳的聲音,然而聲音過後,又回復了那種靜;連電車路前的上環巴士總站,也不大見巴士的出入,有種說不出來的寥落。
老人從口袋裡拿出一盒香煙,抽一根出來,點了火,吸一口,煙氣飄散,他望向巴士站盡頭的海面,幾點粼光掩掩映映,瞪得發呆。
這海,老人看著它也有幾十年的光景,面前的電車路和巴士總站,都是填海來的,海的面積愈來愈少,他幾乎要瞇著眼,才能看清眼前這一線的海面。
對海發呆的他,連閘也忘了拉上,就這樣邊抽煙邊看著海。這時候,有個老街坊,向他打個招呼:「新年快樂!仲開鋪呀?一年做到晚都仲做?想賺晒D錢咩?呢個世界D錢係賺唔晒既!」
「唔係,出黎吸支煙者!聽日一月一日實施戒煙,以後餐廳唔可以吸煙,今晚食埋呢支煙,以後戒左佢!」
「你幾十年都冇變,循規蹈矩,安份守己,政府應該頒番個好市民獎俾你至!」老街坊邊說邊行去。這老人叫黃城綸,是海安的老闆,陪伴海安已有46年的光景。
孤枕.獨眠
黃城綸被街坊打斷了思潮,便轉身步入這幢典型的舊式單層茶餐廳。
拉開了銀漆油和鐵鏽重疊得很蒼白的大閘,推開鋁框的落地玻璃門,四壁的牆、天花,已舊得昏黃;茶餐廳深而窄,樓底高,門口兩邊玻璃櫃放的都是麵包、汽水,數十年都是那樣子;天花板幾盞吊扇;橫誇五十至八十的四個年代,其中五十年代那盞的扇頭有條尖柱,如今已成古董收藏家的獵物,然而這刻都死寂地吊在半空。店內最搶眼是兩旁的紅色卡位,全柚木製,自1952年開店時已有,如今雖仍堅實無比,但有些仍敵不過歲月的力量,年月在它身上磨出一些損舊的痕跡來;店盡處那麻石水吧台,茶跡處處,連空氣中都滲著從咖啡壺散發出來的咖啡香,數十年的沉澱,已與空氣結合了。
人去店空,人皆歸家,只剩老人一個,無家可返,以店為家。他從不慣到慣,一去多年,每晚重複的動作還是將那塊木板當床板,兩張圓餐桌當床腳,從卡位旁的阿華田紙皮箱拿出枕頭和被,就算摸黑,他都能找出來。46年一人留店的獨睡,蟑螂、老鼠、壁虎、蚊子等是否存在,也無風雨也無晴,心明如鏡,靜如止水。
然而這夜,奇怪地,迷糊中彷彿聽到遠處的呼喚,鄰居電視發出的新年倒數聲,一家大小歡天喜地的鬧笑聲,此起彼落,他被嘈得合不上眼,心底裡不無淒楚。
漫漫長夜,他起來喝了一口水,還是心緒不寧,只好又再打開門,看著遠處那一線的黑海,呷一口奶茶,再點一根煙,乘著那一杯奶茶的光影,在冷清清的今夜,靜靜的望著海岸線,想過去,鹹酸苦澀的青蔥歲月,隨著奶茶的光影,一一浮現出來……
黃城綸每晚都以木板作床板,餐桌作床腳,攤張蓆,在上面睡覺。
藤蓆與藤枕頭伴著黃城綸幾十年。
紅色木卡座是海安由開店遺留至今的產品。
四把不同年代安裝的吊扇,見證了海安的風霜,五十年代的扇頭裝有尖柱的,六十年的扇頭卻是圓轆轆的,七八十年代的吊扇較常見。
附近的上班一族來吃個快餐。
五六十年代的餐單內,有克戟和窩夫,每件$1.7。
往事.如煙
門口飾櫃放的是麵包和汽水。
在海面的倒影處,晃出不少光著上身,只穿唐裝大褲襠的碼頭咕喱,背抬著沉重的貨物,流著汗水,由海上泊來的船,將貨搬抬上岸,有的搬到手推木頭車上,有的抬上貨車上、單車上,熙熙攘攘的。
這是1961年,介乎永樂西街、干諾道西與德輔道西間的「永樂街碼頭」,因形勢像一個三角形地段,故人稱三角碼頭。而海安,就在碼頭斜對面。26歲的黃城綸,剛從九龍城的鳳凰茶餐廳跳槽過來。「我係鳳凰做清潔,人人都讚我勤力,海安老闆孫智廣用150蚊,撬我過黎做水吧,人工比以前加多50蚊,係當時黎講,好巴閉架!」
那時的三角碼頭,泊滿大大小小木貨艇與住家艇,形成一水上社區,連結婚擺酒都在艇上,大排筵席時,十幾艘船連在一起;晚上,岸上則變成大笪地,有江湖賣藝,供人看表演,又有街檔擺賣,還有熟食檔,煞是熱鬧。
附近有不少找換店,亦兼售馬票,為上環干諾道中的旅館客人找換。這些客人到客棧和旅館,大多是找私娼的。
這地區很旺,有不少尋芳客和碼頭咕喱都來海安,他們或來個小休,或帶個女子來,而且都坐得久,餐廳便供應一些慢味細嘗的食物,如即叫即做的克戟(冇餡班戟)和窩夫、蓮子茶、者喱、雪糕等,售價由$1至$1.7,當年也算經濟,餐廳是不愁沒生意的。
自此,黃城綸從來沒有離開過海安,他很勤力和用心,克戟和窩夫要逐塊煎和焗;蓮子茶選用新鮮湘蓮,每粒蓮子都要通蓮心,每天一大盤,做到他雙手發麻,還有關門後要準備做明天用的者喱、浸紅豆做紅豆冰等。
老闆就特別欣賞他沖的咖啡,那時海安用巴西咖啡豆,客人即叫即磨,他拿捏咖啡及奶的分量很準確,杯杯如一,特別好味。老闆念他勤力,又是孤家寡人,就讓他在鋪裡留宿。
用情.專一
老闆常見他總是悶著一個人,還好心介紹女仔給他認識。「我係珠海黎香港,係鄉下已經娶個老婆,佢仲同我生一仔一女,雖然我老婆坐月果陣染風寒而過左身,但我冇諗過要再娶。」
在鄉下,黃城綸靠耕田為生,窮得連吃也沒得吃,他的女兒也是餓死的。他為保住兒子,便將兒子交給他爸爸照顧,隻身來香港做工。
回首前塵,他對妻子的情,幾十年都從未忘懷過。「佢同我一齊耕田,已經好辛苦,但佢仍然記得照顧我,替我抹汗,又煮飯菜俾我食,對我好好。佢雖然唔係度,但佢對我好,仲時時留係我個腦海。」
老闆知他專一,此後就沒再介紹女仔給他,只鼓勵他努力做好工作。黃城綸又真的很努力,沖咖啡奶茶外,忙起來,他會去洗碗、甚至做廳面,別人那份他兼做,絕不計較。
他的勤力,連客人也見到。「有D客叫我停落黎休息下,我笑笑口唔出聲,佢地以為我驚老闆話我偷懶,就請我食支煙,叫我學識食煙,乘機抖下,就算老闆睇到我食煙,都唔會咁覺眼。」
客人請他抽煙,盛意之下,他真的學懂了抽。「我開工時從來唔食煙,始終做野就係做野。」
那時,黃城綸在夜極無聊時,或掛念兒子時,就會對著門口的三角碼頭海面,抽著煙看著想著,對彼岸的思念,借一根煙,混融模糊的思念,鐫刻在這海面上……
全神.貫注
那海面的面積變窄了,隨著政府大興土木,填海、發展、起高樓……三角碼頭已拆掉,大笪地也不再存在,取而代之是高高的信德中心及港澳碼頭,那是1976年的時空。
連海安旁邊的一列舊樓房,都難逃被清拆的命運,唯獨海安倖免僅存。物是人非,以前的尋芳客和咕喱客漸少,生意也愈來愈淡,冰室連月蝕本,孫智廣覺得難以為繼,見黃城綸盡責勤力,於是叫他夾股,加點新意來救亡。「我一口就答應左,夾左$1,500,係我當時三個月既人工,其實唔算好多,只不過老闆好人,收少左我,呢點我好感激佢。」
41歲,他就做了半個老闆,覺得總算捱出頭來,有吐氣揚眉的興奮,巴不得回鄉告知所有人,但那時海安尚未穩當,他必須全神貫注,才可為冰室轉虧為盈。
「我發覺果時好多客都係趕上澳門船,黎餐廳都為求食個快餐。」於是他先將一些花工夫、又少人叫的食物像克戟、窩夫、蓮子茶、奶蓮窩蛋剔除;留下全是多人叫的食物,像三文治、蛋糕、蛋撻、菠蘿包、雞尾包、紅豆冰、奶茶和咖啡等,咖啡也改成即沖,簡單快捷得多。
他再加入那時流行的即食麵、通粉等,「果時咖啡室攞既係細牌,只可供應餅點類;我轉左中牌,就可加入粉麵類。」海安在他的改革下,麵包蛋糕在店自家炮製,每天新鮮出爐;即食麵採用統一福字伊麵,客人叫才泡,保持麵質爽口;通粉要過冷河,口感特別清爽;他的食物款式和工夫,到現在仍沿用著。
他日做夜做,不敢分心,為一盤生意而付出所有精力。連鄉下兒子已過21歲,去了澳門打工,甚至成家立室,他都忙得無法回去見面。「個仔結婚,有話俾我知,但我都唔得閒返去飲佢餐喜酒,可能因為咁,佢冇搵我。」
兒子與他漸漸疏遠,慢慢連聯絡也失去了。他也曾寫信,又試過打電話,但找不到兒子,杳無音訊。
麵包、西餅之外,唐餅也是新鮮出爐。
黃城綸對客人很友善殷勤。
菠蘿包混入了豬油,未入焗爐已散發出香味。
Cammy、阿志、Jeff、Icer(由右至左)是海安常客,阿志說:「呢度好懷舊,又夠靜,好岩我地。」
緣分.未到
黃城綸將全副心力放在餐廳上,令海安漸見成績,夥計也接上了手。然而有時空閒起來,他也感到孤單,客人見他終日愁眉不展,便介紹女仔給他,他終於亦抵不住無聊,想找個伴。
有個年紀與他相若的女子,相睇便一見鍾情,更答應了婚事。他給她$999利是錢去買禮餅,她收下利是錢後,翌日再問他多拿$5,000,好等她回鄉打點一切,然後嫁來香港。當時他的積蓄很少,哪有$5,000?於是他帶那女子回鋪,讓人看清楚他的家當。
那女子到餐廳,見他雖是老闆,但粗重工夫一手包辦,工作和夥計沒有分別,晚上又攤出床板在鋪頭睡,她這樣在餐廳看了一天,就別過了他,並沒有再出現。
那作媒的客人其後來找他賠個不是,又說那女子拿了錢便銷聲匿跡,找不到她。「我對佢講,可能緣分未到,錢冇左,就算啦!」
那夜,他如常地獨自對著鋪前的海發呆,腦海中不禁憶起他迎娶亡妻的那天──
時值中國剛解放,人人都一窮二白。他娶她,窮得連禮金也沒有,她只收下幾個餅就嫁過去。下嫁當天,新娘衫還是粗衣麻布,他的新郎衫也有補釘,但甚麼都不重要,他幾方求人,終借來一架單車去接新娘,他不懂踩單車,就在背後跟著,看著她坐在單車背後,耳邊插朵大紅花,映得一臉嫣紅,時而偷偷地望著他笑,他已不記得那段路有多長,有多崎嶇,只知整個人輕飄飄,心一直卜卜跳……
如今憶起,他都不期然笑一笑,笑過後,鼻子有點酸,他發覺,日子再過多久,他心裡始終有她。
黃城綸常瞪門外發呆,不知是盼望每年一度與兒子的共聚,還是掛念故人呢?
玉戒指常戴在他手中,睡覺也不脫去。
餐廳內無一客,齊來睡個午覺。
魂牽.夢縈
每晚關上大門,就是黃城綸獨處的漫漫長夜。
這年,日子過得特別慢,黃城綸好不容易捱到過年,年卅晚的日子,他終於休息,總算鬆一口氣;然而,他寧願不休息,因四周的客人、夥計,都趕著回家過年,只剩下他,沒人沒物,到頭來陪他的,只有海安。他在炮竹聲中,自己一個人在鋪頭渡過了年卅的夜。
到年初一,忽然有人來拍冰室的門,他開門來看,原來兒子帶了妻子來與他拜年,他既意外又歡喜。兒子告訴他搬了屋,忙得沒空通知,還告訴他妻子懷了身孕……黃城綸開心得那張口一直沒合攏過。
當晚,兒子拿出了一隻翠玉黃金戒指,並套在黃伯的無名指上,兒子沒有說話,他亦不發問。當兒子為他戴上戒指的那刻,他心裡百般滋味,一直說不出話來,雙眼都沾有淚光——有一股溫暖,慢慢湧上心來,既暢且痛,又特別充實。
新年過後,兒子回了澳門,又剩下他一人。他看看自己的鋪子,不知怎的覺得分外舊,牆上的紙皮石已脫落,地下仍是石屎地,心情大好的他,要將鋪子翻新,要不好的心情,與舊的破落的裝修一同遠去。
那年,春風和煦,其樂融融;那地,餐廳換了新裝,牆上防火膠板、地下鋪了階磚,但紅的高背卡位,始終保留了下來,色艷奪目,令人欣欣稱意,客人貪新,海安都變得熱鬧起來;那人,玉英花容,眠思夢想,一世一生。
依然.故我
當年的熱鬧,轉眼到目前。時空在餐廳的半空中懸盪著,隨著古舊殘破的吊扇轉出徐徐輕風,吹拂著縷縷輕煙,年老的黃城綸坐在吊扇底下,抽完最後一根煙,便擠熄了煙頭。
這是07年1月1日早上,他開了大閘,開始新的一年,新的一天。餐廳內,客人得小貓一二,老人家趕忙將「禁煙」的標貼貼在牆上、台面的當眼處。
這時來了一個男熟客,與黃伯打聲招呼便坐在一角抽起煙來,黃伯見狀,便指一指標貼,示意「禁煙」。
男客人大口大口地噴著煙:「幫襯左你幾十年,你係咪執得咁正呀?你自己都食煙架!」
「我戒﹗今日開始戒!」黃伯帶點不好意思地,仍指那禁煙標貼。
男熟客終忍不住:「你使唔使咁守規舉呀?你間鋪已經少客,禁埋煙,你想搵人見下都無架啦!」男客人說完,嘴仍叼煙,一股氣連幫襯也沒有就走了。
剩下黃城綸一個人,空盪盪的店子,門口大開,但沒有一個客,他打發了三四個夥計後,也提早收工去。
夜,來了,而黃伯又不期然站在門前,望著店前這個已大不如前的海,寂寞如水,涼冰冰的,想著海另一邊的兒子,海另一邊的故人,縱使曾經,將之冷落在心窗的一隅,如今想起,歷經半世紀,依稀鮮豔如昔。
半世紀長的靜然,掛在無限大海的午後。
老人與食物
年年月月,老人家獨守著冰室,也獨對著冰室內的食物,不知不覺間,他與食物培養出一份深厚的感情來,就如至親般。冰室的食物,粗糙草根,稀鬆平常,然而由他來看顧,平凡的食物,都有不凡之處——
一塊蛋糕,用的是普通不過的雞蛋和麵粉,海安就是用人手打蛋、人手篩粉,蛋糕便特別香滑;一碗煎蛋通粉,用料極平凡,卻通粉肯花時間過冷河,蛋又用上皇冠花生油去煎,就滋味得很;連尋常的紅豆冰,紅豆煲得起沙,卻不爛,不過火,煲時不加糖,紅豆熟後才浸糖水中,功序如此繁複,卻吃得出其用心的美味。
老人與食物,在相對了幾十年的默言無語中,化成耐人尋味的美食,使人回味。
瑞士卷蛋糕$3.5/件
忌廉分量適度,蛋糕鬆軟綿滑,不太甜,蛋味頗香。
菠蘿包$3/個
大大個,鬆軟滑溜有奶香味,菠蘿皮酥脆,混合了牛油味和豬油味,包身更好味。
牛肉三文治$10/件
餡料是罐頭免治牛肉,但比一般的多了點滋味的鹹香,牛肉味香盛。
蛋撻$3.5/個
蛋漿蛋味濃郁,滑溜夠香,撻皮是牛油皮,鬆化,牛油味香,略甜。
雙蛋通粉$15/碗
湯底一般,但通粉有韌度,粉味香,雙蛋煎來夠滑,蛋黃半凝結,生熟程岩岩度好,且油味香。
咖啡$10/杯
咖啡室怎會少得一杯咖啡?咖啡帶酸,要加糖加奶,才呷出風味來,咖啡味醇滑,濃厚,令人愜意。
紅豆冰$12/杯
紅豆粉香,紅豆味十足,與奶、冰混和後,香滑、冰凍,相當怡人。
資料來源:飲食男女#632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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